张爱玲在同学少年都不贱中写道,肯尼迪死了,我还活着,即使不过在洗碗。小半个
四川盆地移为废墟的时候,我居然担心的是整个航班会不会因此延误了我的那份宅急
送。几个月前,我已经将存贮许多年的通信全部毁尸灭迹,电脑加密,硬盘格式化之
后再度覆盖。我不敢确信所有的秘密非秘密都有了一个妥善安置,导致无法从容面对
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,怎么办,连最基本的逃生技能都没有学会,我就已经被这些黑
暗的念头折磨到食欲大增。
少量的捐款,发几条短信,这算是最底线的人心安慰,然后收到了一次很有礼貌的询
问,有人要花五十万块钱在灾区联合建一所学校问我态度如何。并不是真心舍不得几
千块钱,问题是这应该不是一次性的激情奉献,所有的不可预知的后续对我来说,那
才是一系列难以想象的烦琐。我只能表明这样的态度,不支持也不反对。事实上,我
的爱与你并无分差,只不过都是刚刚过了那条及格线。
那些号称爱心洋溢泪腺发达的普罗人士,遇到的第一句话通常便是逼捐,我联想到中
学时代那位戴着黑胶眼镜一脸正气的女班干部,言词灵俐,神情严苛,我怀疑她一定
偷偷杀了人埋在后院。我们有时候在网上随意抱怨几句,只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同仇敌
忾的拥抱,可是令人愤怒的是对方率先陈列出他全部的不满,工作压力大,情绪紊乱,
内分泌失调,产后忧郁症都快五年了仍然无法痊愈。他需要更高的薪酬还贷,在清晨
阳光透明中醒来,看到一家三口与世隔绝的窝心甜蜜。如果这时候有一面镜子,他希
望马上可以亲吻到自己。
在淘宝替同事拍下一件商品,卖家问我,今天你默哀了没有?我回答,一定要站起来
的话,那我没有。卖家好心地提醒说,你要记得爱国哦。我回答,如果这个国家并不
可爱,为什么要爱它?
注:双震,即第一次地震,之后不久又发生一次同样量级的地震,但是没有小型余震。